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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-11-05 12:14:37

下弦月夜语

下弦月夜语 沐小弦 著

连载中 皇由织,南上瞳 玄幻题材

《下弦月夜语》主要是讲述了主角皇由织南上瞳之间发生的精彩故事。剧情思路明细,人物描述的也很细腻到位。以妖怪为外皮的温暖故事,针对人类感情展开,叙述人与怪之间的羁绊。

精彩章节试读:

[一]

——我这是……在哪里?——

仿佛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然而却能感觉得到黑暗中跳动起来的一盏一盏的橙红色灯笼。长而蜿蜒的队伍在缓慢前进着,看不见尾,只有前方提着稍显大些的灯笼的身影引路,看上去像是长着龙头的人。车内的少女受到惊吓般的捂住嘴,立刻将掀起了车帘放了下来。

但是,她又发觉不对劲。为什么她会坐在一辆牛车里?而且这辆披着黑布的牛车,并没有人驾驶。

车轮缓慢的从地面上滚动,“吱嘎吱嘎”的闷响。

——我怎么会坐在这辆车上?——

没等她找出答案,一缕清凉且淡的香气便从路的尽头飘散过来。从车帘渗进车身,少女忍不住闭上眼睛去轻轻的嗅。好香……可是,似乎又带有一丝惆怅的清冷,就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人一样……

这时,牛车突然截然停止。前车的门帘被轻而慢的掀开,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年迈老人的脸,少女不禁吓了一跳。他提着散发橙色光芒的灯笼,佝偻着背,冷锐的眼神紧盯住少女,用沙哑的声音低低的问道:“前方无路,小姐要到何处去?”

少女睁圆了眼睛,刚要开口,身旁却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略微冰凉的手指透过衣料渗在皮肤的毛孔上。少女困惑起来,并没有人坐在她的身边啊,她一直以为车内只有她一个人。于是转过头去看对方的脸,车内的光线太暗,无法看得清楚,只听到他回应车外的老人:“皇氏青兰,带人返魂。”

听到这句话,老人转了转眼珠,最后放下车帘一声不吭的消失。而少女发觉车内的香气越发浓厚,她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,在一片黑暗中失去了知觉。

——你叫做……青兰吗……——

[二]

大正十四年的夏天,夏江贵府中的木门内,躺在榻榻米上的夏江早苗略微皱眉,缓缓的睁开了双眼,首先映进眼底的是某人那模糊不清的身影,于是早苗喃声吐出一句:“……是阿真?”

见到早苗醒过来,阿真兴奋的咧着嘴笑个不停,连忙站起身小跑到门外大声叫道:“大人,夫人!小姐她、她醒过来了!”

接着便听到走廊里传来轰轰的脚步声,夏江宏平夫妇飞奔进女儿的房间里,看到已经直起身来的早苗,两人差点激动的痛哭流涕。

“早苗,你可算醒过来了,再也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了!”母亲一把握住女儿的手,用袖口擦拭起眼泪。

哈啊?

为什么家人要这样大惊小怪?难道她已经睡了很久吗?奇怪,她竟然记不太清了。

早苗歪着头困惑时,这才看到端坐在自己枕边的少年。他缓慢的屈腿起身。动作极其优雅端正,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。

他是谁?

夏江宏平见他起身后急忙走到他的身边,态度谦和的询问道:“真是有劳了皇少爷了,多亏了你。”

“哪里哪里,宏平大人见外了。”背对着早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顽劣,有种不成熟的小孩子气。

“皇少爷,请问小女早苗的病症究竟是怎么引起的?竟然睡了整整半个月,实在是……”夏江宏平感到后怕的扁了扁嘴巴。

少年摸着下巴接下口:“唔嗯……贵千金患上倒不是什么稀奇的‘病症’,与其说是病,不如说是近来雨季湿气重,前阵子贵千金又得了风寒,因此而引来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罢了。”

“不……不干净的东西是指?”

见对方如此问,少年嬉笑一声,然后拍了拍白色和服上的褶皱,回应说:“宏平大人猜不出的话,身为阴阳师的我就不便透露了。不然,可是会吓到您的。”

“诶?!”一旁的夏江夫人惊叫一声。

少年不再解释,而是退到门边:“那么,宏平大人,事情已经解决,我要回去了。”

“啊对了!酬金……”

“请派人送到皇宅上。多谢惠顾。”

始终都没有看到他的脸。这边的早苗有些莫名的着急。他的声音,似乎曾经听到过。于是她急忙从被褥里爬起身,迅速的披上阿真递过来的和服跑到门旁,喊住了即将离去的少年。

“请等等……”

他半侧过脸来,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双闪烁着墨蓝色光芒的眼睛,明丽得让人心神一震。

早苗的心蓦地就漏掉了一拍,眼神躲闪着低下头来,支吾着说道:“那个……在那两牛车里说话的人……是你对不对?”因为声音十分的相似。

少年的唇边勾动轻巧的笑容:“当然是我。”

果然如此。紧接着早苗又问道:“那么,你是叫做青兰?”在车内的时候,他曾经说过。

“皇青兰。”他稍微提高了嗓音,随后转身离开蜿蜒的走廊。

早苗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,转回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脸有些红。

[三]

那日过后早苗才知道原由。

自己在半个月突发高烧的那晚便一睡不醒,任凭他人怎么叫喊也没有用处。也请了高僧前来帮助,最后依然是无功而返。好在夏江宏平托友人请来了皇氏阴阳家的三子皇青兰,他只摸了一下早苗的额头便知道了对策。

听说他是用了返魂香才让早苗醒了过来,从他来到府上到早苗睁开眼睛,也只用了三个时辰而已。而早苗在梦里闻到的那股幽香,便是来自返魂香。

不过……

“返魂?”早苗感到奇怪的问阿真,“你从哪里听来这些的?”

阿真一边为早苗整理和服的背部一边叽叽喳喳的回答:“哎呀,当时替小姐返魂时,阿真我也在小姐的身边啊。我偷偷的问过皇少爷,他神秘的告诉我,小姐你是被百目鬼抓走了魂——哎呦!痛!”

话还没说完,阿真就被走进房间的夏江夫人用力的拍了一下头,“咳咳,阿真,不准乱说话!”

“是事实嘛……”阿真捂着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。

早苗转头看向母亲,好奇的问下去:“我真的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,才会睡了半个月?”

“怎么会呢,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妖鬼的。”夏江夫人干巴巴的咧着嘴笑了笑。

可是早苗清楚的记得自己坐在那辆牛车的景象,还有那个提着等待的老头……她不得不皱起眉,自言自语似的说:“总觉得像是到鬼门关走了一次……”

“这都要多亏皇少爷!不管怎么说啊,皇三少爷真的如同传闻中说的一样,既率性又英俊,难怪那么多贵族千金都偷偷暗恋着他呢——”阿真极为花痴的双手合十,头呈四十五度角,无比陶醉的仰望着空中的某一点。

夏江夫人也忍不住花痴一下,同阿真一下笑眯眯的说道:“是呢是呢,皇家的三少爷像女孩子家一样漂亮。难怪被他拒绝的小姐们都伤心不行,如果是我们夏江家的女婿——”

话说到这里,夏江夫人和阿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早苗,笑呵呵的一致说了句:“要加油哦。”

“呃……!”早苗感到嘴角抽+搐。

不管怎样,还是要亲自去道谢一下比较好。于是在夏江宏平准备酬金的时候,早苗便主动请父亲大人要她前往。

和阿真一起来到皇宅。

虽然自家府上已经算得上是贵族中数一数二的诺大庭院,但早苗走在皇宅里还是一路张着嘴巴赞叹不停。琉璃瓦,卵石潭,清水里游荡的金鱼群,盛开满庭的樱花树,画有金色的符咒石块立在宅门两旁,简直就像是画中的意境。

看来阴阳师这个职业很赚嘛。早苗在心里连连点头。

来到客厅后,便见到了出来迎接的皇青兰。他换上了行动方便的草绿色短衣,银色的暗纹滚动在袖口,咬着一根丸子签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与阴阳师的身份不相称。

“啊哈,早苗小姐亲自将酬金送过来啊?麻烦了。”皇青兰坐在榻榻米上数着酬金的数目,眼角眉梢全是明朗的笑意。

竟然直呼“早苗”,虽然有在后面加上“小姐”两字,她和他有那么熟吗……早苗咳了一声,喝了口仆人端上来的茶水,“因为皇少爷救我一命,亲自将酬金送来是应该的事情。那个,皇少爷,我在和你说话耶,你有在听吗?”

“嗯?”只顾着数酬金的少年这才抬头看着面前略有不满的少女,“当然当然,美女的话怎么会不听嘛。”

“皇少爷今年多大?”早苗眯起眼睛怀疑的问。

“唔……上个月刚刚满十七。”

和她同岁嘛,但他爱钱的样子真的很像大叔耶。早苗望天叹气,无奈的说:“总之,酬金是家父的答谢。而皇少爷救的人是我,我也想要答谢一下。所以,皇少爷你有什么需要*为你做的吗?”

“哦,那就嫁给我吧。”说得非常顺口。

早苗的脸瞬间红冒了烟,阿真也在一旁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,回过神来后兴奋的拉着早苗的袖口叫:“小姐小姐!”

小姐你个头啦!

什么皇氏阴阳师啊,未免太轻浮了!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,是在嘲弄她吗?早苗气乎乎的站起身来,朝皇青兰微微鞠躬,“我还有事先行离开,失礼了!”

“啊!小姐……”阿真也急忙追上去。

剩下皇青兰抽出嘴边的竹签叫着:“怎么走的这么快啊?起码吃一串丸子再走啊,难得我主动求亲诶——”随后又低回身来,望着早苗的背影,目光停留在她腰间挂着的一穗男用佩玉上眯起眼睛笑了笑:“看来,我们很快又要见面了,早苗小姐。”

毕竟,皇氏阴阳家的附近,可没有那么“安全”啊。

[四]

过分!

堂堂夏江贵族家的小姐,就这样被他轻浮!早苗走出皇宅后仍觉得一肚子火,可是静下心来仔细的想了想,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相同的话。

“奇怪,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啊……”她拧着好看的眉心自言自语。

“什么什么?”阿真凑过头来,“不过小姐啊,皇少爷亲自向人求亲可是史无前例的耶,阿真都吓了一跳哦,你当时干脆答应多好嘛。”

“罗嗦,那种玩笑话怎么能当真?”早苗瞪她一眼,“走啦。”

“哦!”

走着走着,一直阴沉沉的天终于还是下起了小雨。雨珠啪嗒啪嗒的砸在叶片上,宛如一首离愁的歌。

阿真急忙将带来的纸伞打开,撑到早苗的头上说道:“还好夫人要*们带上了伞,不然真的会淋成落汤鸡。”

早苗在伞下抬起头,忽然看到了对面的石台上站着一位身着嫩黄色和服的年轻女子。她的全身已经被雨水淋湿,却没有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,而是站在原地不动,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一样。

……才刚刚下起的雨……怎么会已经全身**了呢?

早苗困惑地眯起了眼睛,但还是和阿真一起朝她那里走了过去。

“请问,你是在等什么人吗?”早苗轻柔的询问。

女子抬起头来,黑发绑起,一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瞳,略显苍白的容貌却不失美丽,她淡淡的微笑,回应早苗的问题:“是啊,不过我等的人大概不会来了。”说着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,“又下起了雨,回家的路还十分的远,真是糟糕啊……”

早苗连忙说:“如果不嫌弃的话,就请和我们共用一把伞吧。”然后又问:“请问你的家在哪里……”

只是话还没有全部说完,一旁的阿真就悄悄的扯了扯早苗的衣袖,胆怯的开口:“小……小姐啊,你从刚刚开始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啊?”

咦?

自言自语?

早苗惊讶的转头去看阿真,睁圆了眼睛,“阿真你怎么了?我在和这位小姐商量啊,她没有带伞,我们可以送她回家。”

阿真倒吸一口气,循着早苗指的地方四处望了一圈,然后又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,“小姐,你是不是又发烧了?阿真我根本没有看到这里除了我们两个,还有哪位小姐在。”

怎么回事?

早苗愣了愣,难道说……阿真看不见那个女子吗?

这么想着的同时她便再次转头去看,却发现原本站着那位嫩黄色和服女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地面的积水在一圈一圈的**着波纹,粼粼的水光,倒映出的是早苗自己的脸。

她的背脊不禁一阵凉意窜起。

“怎么会……明明有人在这里啊。”

“……啊呀,小姐,你干吗总说这种吓人的话。”阿真缩了缩脖子,“快回去吧小姐,下雨天阴森森的好可怕。”

[五]

“所以我就说,我没有发烧!那里真的有站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漂亮女人,不会错啦……”早苗无奈的向母亲解释着。都怪阿真回来后神经兮兮的和母亲说了下雨时的事情,不然她也不会被怀疑又得了风寒乱说胡话。

“总之,早苗你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啦。”夏江夫人无奈的将早苗推进房间里,“快点去睡,真不该让你刚刚病好就出去乱跑,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。”

算了,解释再多也无用。早苗长叹一声,只好关上纸门,躺在铺好的被褥上酝酿睡欲。

不过……

真的有妖鬼么?

不然她今天看到的景象又要怎么解释才好,如果是人的话,不可能凭空消失才对。早苗翻了一个身,决定不再去想,打了个哈欠之后,很快就睡着了。

夜很深。竹窗外面仿若有冰凉的水气一滴一滴的掉了进来。

滴答滴答的水声,连接不断的砸在榻榻米上。

真是吵。

早苗感到厌烦的皱起眉,房间里怎么会有水声?可是太困,又不想睁开眼睛……她捂住耳朵,却感觉眼前有什么黑色的影象在晃动。这让她不得不微微睁眼,发现白色的纸门上有穿着和服的女人的背影投映在上面。而且,还带着流动一般的水纹。

“阿真?”早苗试探性的轻唤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投影依旧来回缓慢的走动着,早苗听见房间内的水滴声更加清晰。当她再次开口准备发问时,嘴里却只有“咕噜”的一声响,吐出来的是透明的水泡。她抬手摸住喉咙,手指带动的是身边大片的水纹与波浪。顿时懂了,她是在充满水的房间里。

可是居然不会呼吸困难,眼睛也可以随意眨动。

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哪里来的水?投映在纸门上的身影又是谁?

“请帮帮我。”纸门外的身影突然说道。

早苗张嘴,始终都说不出话来。只有无数的水泡从口中吐出,纸门外的身影隐隐啜泣了一声,又一次说道:“请帮帮我……”

在第三次请求过后,房间里的水渐渐的退了下去。全身没有湿的痕迹,纸门外的声音也消失不见。

只有留在房间榻榻米,用水珠写成的字——青色的玉。

“青色的……玉?”早苗轻轻念出声来,她困惑的皱起眉。回忆起那女子的声音,在水中回荡着音质,空旷忧愁,让人感到非常的悲伤……

[六]

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,最为奇怪的是,这雨只在早苗的房间里下个不停。

“唔哇,好重的湿气!”打着伞走进来的皇青兰嫌恶的皱眉,伸出手不停的四处挥散着

夏江宏平也在仆人的撑伞下跟着走进来,无奈的问他:“皇少爷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?实在是没有办法,只好又将你请来了。”

“别急别急,我才刚刚过来嘛。”皇青兰笑眯眯的说着,转头便向坐在屋内中央的早苗挥了挥手,“嗨,早苗小姐,穿着洋装的你也很可爱哦。”

早苗的额头上随之便蹦出了一个极其不爽的符号。她努力平息自己内心的怒火,在伞下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所以说,你快点把我房间里的雨停下来啦!”

“这可有些难办。”皇青兰四处循望了一圈,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,凉的他急忙缩回手来,“停不了的话,早苗小姐也可以先到别的房间里暂住嘛。”

早苗郁闷的叹气,有气无力的白他一眼,“问题是,我根本就走不出这个房间啊。每次走到门口,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将我拦回来。”

“走不出去?”皇青兰皱眉。

“但是阿真我和大人夫人就可以随意进来哦。”阿真插话一句。

皇青兰的表情渐渐认真下来,惯性的摸了摸下颚,抬起眼睛扫过挂在早苗腰见的男用佩玉,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早苗小姐身上的玉应该是男孩子戴的才对。”

呃,这有什么关系吗?

“……是叔父送给我的啦。”早苗闷闷的回答。

“这就不奇怪了。”皇青兰若有若无的微笑一下,指着房间里的雨说,“既然这雨是三天前才开始下的,而那天你又从我家离开,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东西吧。譬如……全身淋湿的女子。”

“你怎么会知道?!”早苗张大了嘴巴。

皇青兰转动着伞柄,“因为是百鬼夜行中的‘雨女’啊。如果有男人在雨天撞见她,并邀请她一同撑伞的话,她就会一直跟随那个男人哦。将所有的湿气都带给他,最后是对方承受不住而翘掉。心怀哀伤去世的女子,心愿未了,最后都会变成雨女。”

“……男人?拜托,我看上去很像男人吗?!”

“我又没有这样说,你腰间的玉是男用的嘛。”皇青兰不紧不慢的解释,“再说,比起你本身来,将雨女吸引到府上的大概就是你身上的玉。虽然很奇怪她干嘛要对你的玉感兴趣,不过你既然可以看得到雨女,就说明你的体质非同常人。”

非同常人的体质?早苗无奈,拿过腰间的玉仔细的翻看了一遍,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啊,说起来,三天前的晚上,她曾留给我四个字——‘青色的玉’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两天前是‘夏时’,一天前是‘五十五’,昨天晚上只听到她在哭,什么字都没有,而且我觉得在她弄出来的水里呼吸越来越困难,好难受……”早苗感到痛苦的皱起了眉。

看着她在短短三天内便有些消瘦的面容,皇青兰的眼神沉下来。他略微叹口气,蹲**身来托着脸,喊她一声:

“早苗小姐。”

“嗯?”她抬头。

“这样下去……”他伸出手,去擦掉溅到她鼻尖上的雨水,“你会死哦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早苗并没有露出太多恐惧的神色,反而是很平静的说下去,“不过,你会想办法救我对不对?”

“嫁给我就好啦。”

早苗再次无语的沉下脸来,“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还开玩笑。”

“是吗,你觉得是玩笑啊。”皇青兰失落的耸了耸肩,“真让人伤脑筋。”

[七]

“你说早苗的叔父?啊,他一直都在离皇城很远的地方居住。三年前妻子去世后我也曾几次劝阻他到我们家来,可他执意不肯。贵平哥要年长我十几岁,他家的孩子良次还在留洋,家里只有佣人在照顾衣食起居……”

“能去拜访他吗?”

“这没什么问题吧,其实我也想请他到家里来吃顿便饭。因为就快要到他的五十五岁寿辰了,到家里来的话,皇少爷想要见他就方便了。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么?”

“……唔,也不能说没有关系。”

“怎样?”

仔细想想的话,那位雨女是被早苗小姐身上佩戴的青玉所吸引而来,而青玉也恰巧是早苗小姐的叔父赠送……再加上这些天内所留下的字迹,仿佛像是一种提示。

青色的玉。

夏时。

五十五。

最近两天的便是“等”和“不会走”。有些让人心里害怕啊……不管怎么说,也希望她能够自行离开,直接用法术驱赶的话,事后未必不会产生报复这种说法。

“那个,宏平大人,”皇青兰喝了一口茶水,谨慎的问道:“早苗小姐的叔父在年轻时,有过有什么特意让人在意的事情?”

“在意的事情?”夏江宏平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,终于想起来,一拍拳,“啊啊,我记得贵平哥曾经有位非常相爱的恋人。但是嘛,因为对方是位平民的女儿,所以当时的叔父叔母都不同意,硬是将贵平哥和那位恋人拆散,然后替贵平哥操办了婚姻。据说那位恋人在贵平哥婚后的两年便去世了,大概是生了场大病。唉,也挺可怜,也许贵平哥至今也对她念念不忘。对了,为什么问起这样的事?”

“……”皇青兰沉思片刻才笑了笑,露出整齐的牙齿,“没什么,谢谢宏平大人,真是帮了大忙了。”说着便起身从榻榻米上站起来。

“啊……但是,关于早苗的事情……”

皇青兰走到门口后,微微侧过脸,“请不要担心,现在,只需要等到夏江贵平先生到来。”

没错,当他五十五岁寿辰的宴席来临那天。

[八]

听说叔父来到了府上,早苗想要去见叔父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走不出自己的房间。

走廊外面都是为叔父庆祝寿辰的喜庆声,早苗却只能撑着伞坐在原地。太过无聊,只好倚在墙角发呆。

夜晚,淅淅沥沥的雨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。随之而来的便是蔓过头顶的水,渐渐有了窒息感,一天比一天严重。

又开始了。

早苗用力的憋足气,她看着纸门上的投影,耳边是那个女人的啜泣声,越来越清晰的哭声,仿佛像是渗进了早苗的心底。

太过难受,早苗忍不住张开嘴想要呼吸,可是却喝进了大口的水。

——不要!

她被呛的喘不上气,手脚在水中踢打,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再缓慢的向黑暗的深处下沉。

——谁能来救救我!

不再是充满水的房间,反而是从未见过的深渊。

仿若泪海。

……救救……我……

她沉沉的闭上双眼,伸向前方的手无力的缓慢下垂。直到另一只拉住她,恍惚中看清了对方的脸,充满担忧的神情,冲进水底抱住她的肩膀,“早苗小姐,醒过来!”

早苗的头靠在他的怀里,这一刻,她似乎明白……

原来妖鬼魔怪,是真的存在。

透过这片泪海,有一段往事投影在了她的脑海里。同样是淅沥的雨季,穿着一身嫩黄色和服的少女撑着天蓝色的纸伞,走在她身边的是同样年少的男子,单薄却不失坚毅的肩,温柔微笑的脸,明亮的眼睛轻轻弯过,念着她的名字:“月夜姬。”

那是四十年前的早苗的叔父,夏江贵平。

大片的回忆形成了走马灯一般的片段。

不同的声音响在早苗的耳边。

[贵平也十八了,该谈婚事了。但他三年前就认识的那个平民的女儿,什么直村月夜姬的,贵族娶那样的人不是会毁掉自己的人生吗?]

[母亲大人,父亲大人,我是不会和月夜姬分开的。如果你们不喜欢她,我可以离开夏江家。]

[贵平,你疯了吗?为了一个平民的女人,你想让夏江家也和你一起丢人现眼吗?什么都不要说了,我已经为你向高官家的千金求亲,对方答应了,这些日子就会筹办你的婚事。]

[……我不会答应的。月夜姬也不会答应的。]

[哦?她们家都拿到了我亲自送过去的钱,贵平,她已经答应和你一刀两断了,你也快点死心吧。]

[……月夜姬……不可能,怎么会……!]

为什么要背叛呢。

为什么要让他却和别的人成婚呢。

可是月夜姬不肯再见他,贵平每次都被她的父亲拦在门外赶走。就算再不相信,也无济于事。

[不要相信啊……贵平君……拿走钱的人不是我,答应的人也不是我!所以等等,不要走!]

可惜月夜姬被父母死死的关在了房间里,无论她隔着厚重的铁门,透过唯一的门缝对着贵平的背影怎样呼喊,都没有让他听到。

[贵平君……]

月夜姬的泪水滴落在地,溅碎成花。

十五岁那年同彼此相遇,夏季的雨天,他忘记了带伞。一直在茶馆的屋檐下避雨,同样从其中走出来的她撑开伞,余光瞥见了身后的他,他也急忙喊住了她,支吾着说自己没有带伞之类的话。于是她停顿片刻,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:[那,要不要一起走?]

三年的时间里都不曾知道他是夏江家的贵族身份。只是以为他与她一样,是平常人家。月夜姬的父亲整日酗酒,不是时常因家中没有了喝酒钱而打骂母亲,就是将她关在房外不准回来,逼她去想办法弄钱。

贵平说过愿意来帮助她。

可她却不想,直到知道她是夏江家的人,身份与地位的悬殊,月夜姬明白,她与贵平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。只是始终相信着,或许会有奇迹出现。

就算他的家人不同意。

就算明知这不可能。

可还是,盼望着贵平可以和她一样守护着这份心意,不要改变。

十五岁的时候,就是那样在伞下结识了彼此。他有着温柔的笑容,微微下垂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真正的弦月。他问她的名字,她回答了直村月夜姬。

“唔……那就是月夜姬喽。”

她微微脸红:“直接叫名字,是不是有点儿……”

“也可以叫我贵平啊。”他的眼神从伞下一路延伸到不断坠落的雨,又看向她,“这样,我们就算朋友了吧?”

“你这个人,还真是……有些轻浮啊。”小声的嘟囔出了这句话。

贵平便干巴巴的笑了出来,随后挠了挠头,“可是,我看我的那些朋友们都是这样搭讪女孩子的……诶,难道,难道不该这样吗?”

月夜姬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捂住嘴,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,“你被骗啦。哪有这样的,会被女孩子误会是别有居心,你的朋友品位太差了。”

“啊?真、真的?那……真是不好意思了……”嘿嘿的傻笑几声,“……抱歉啊。”

她笑眯眯的摇了摇头,“没关系,贵平君。”

他微微一愣,转头看她的脸,也跟着笑出来,叫了一声:“那,也能叫你月夜姬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明明不想要分开的。

明明不想离开贵平的。如果不是父亲瞒着她收下了夏江家的钱,如果不是父亲将她紧紧的关起来……

[就不会和贵平君分开了。]

[九]

夏江贵平婚后过了两年,某一天收到了直村月夜姬病逝的消息。

得了奇怪的病,整日消瘦,最终倒在了河边。

年仅二十岁。而当时,夏江贵平的独子才刚刚出生三个月。

[十]

贵平就站在早苗的房间外,水已经退去,却染湿了榻榻米。早苗不停的咳嗽着,全身的衣服都已经**。而将她抱在怀里的皇青兰也同样满身是水,转过头来看着缓慢走进房间内的贵平。

他的眼睛注视着房里的某一点,站在角落里的穿着嫩黄色和服的女子撑着那把天蓝色的伞,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流下了眼泪。

“……友……美?”贵平不敢置信的微睁大双眼,“真的是你?”

[……对不起……]

贵平又向前靠近了一步,“月夜姬……”

[对不起。]月夜姬低下头,眼泪掉落,[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来见我……我找不到你现在住的地方,只有这里,是你曾经居住过的夏江家……]

[我想见你一面……]

[贵平君……]

“……月夜姬,为什么?”贵平不明白,却渐渐红了眼眶,“当年,是你不肯见我……为什么现在又……”

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。现在以这样的形态出现,让早苗陷入危险中,究竟是为了什么?要不是他此次前来,想要见见早苗,再来晚一些的话,唯一的侄女是不是会遭遇难以想象的事情呢……可是,月夜姬那么善良,她不会做的。贵平摇了摇头,驱散了脑里的想法。然后,他听到月夜姬的声音:

[我只是,想告诉你当年最后的话……]

“……什么?”

[拿走钱的人并不是我。答应你父亲的人也不是我。]月夜姬望着他,[我想要告诉贵平君的,是我想和你在一起……不管什么地方,不管去哪里,只要能够陪在贵平君身边。]

“……”贵平恍然大悟一般地看着她,喉咙哽咽,“为什么啊……整整四十多年后才告诉我,如果是当初的话……”

[你还能原谅我吗?]月夜姬的声音越来越虚弱。

“不要说这种话!”贵平痛苦的皱紧了眉,“不要说原谅不原谅,都是我的错,是我没有相信你,是我不对,月夜姬……”

[……谢谢你……]月夜姬露出温柔的微笑,[谢谢你完成了我最后的心愿……能再见你一面,就已经足够了。]

月夜姬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消散成了水珠。

[贵平君,谢谢。]

[十一]

阳光直直的射进府邸,池潭里的小鱼在轻快起舞。樱花到了换季的时分,花瓣大片的随风飘落,散落在水面。

三个月后,夏江家接到了皇氏的求亲。坐在父亲身边,早苗看了一眼聘礼又抬头望向皇青兰,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:“原来你不是在开玩笑?”

“当然不是!”皇青兰无奈的盯着她,“你以为谁会用返魂香来救人啊?不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我才不会用那么贵的东西来寻魂,虽然酬金也报销了一部分。而且十年前我就曾经对你说过相同的话,那个时候你分明就答应的很迅速好不好。”

十年前?

“没错没错,皇少爷那个时候曾到我们家来玩过。”夏江宏平哈哈笑了几声。

“夏江大人说的是。”皇青兰的父亲皇雅人微微一笑。

“难道说……你是十年前拿石头威胁我嫁给你的家伙吗?!”早苗总算是想起来了。不答应,就会被那块石头砸到。

“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,那只是我表达爱的方式。”皇青兰得意的耸肩,“况且,我会拒绝那么多贵族千金的提亲,全部都是为了你哦。”

“唔……!”早苗的脸顿时红透。竟然在两家父亲的面前说这么直白的话!

“咳咳。”皇雅人清了清嗓子,向早苗弯了弯眼睛,“那么,夏江小姐的意思是?”

“咦?我……我其实……”早苗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,“……其实,没有意见啦。”

哦耶!

躲在门后的阿真听到这里,终于在心里拍起了手。小姐可终于开窍了呀,万岁万岁。

皇青兰满意的点了点头,双手环%皱起眉认真的沉思片刻后,“既然早苗小姐答应了,那么,接下来我们该商量一下成婚的双方费用了吧?”

早苗抽嘴角,果然,这家伙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钱。

时间一晃到了现在的昭和七十四年。

乐正筱奈坐在皇青西的房间里翻看着相册,在看到一张大正时期的婚礼照片时立刻拿掉嘴巴里咬着的雪糕棍,拉过一旁打游戏的皇青西问:“哇哦,这张照片上的新娘超漂亮,新郎超级帅!白色传统式和服耶,还有新郎的黑色盛装,哦对了,是谁是谁?照片下写着大正十四年……七十多年前耶!”

“吵死了。”皇青西不满的皱过眉,望一眼她所指的照片,“哦,那是我祖父和祖母啦。”

“真的吗?!”

“旁边不是有注明嘛。”手指移动到小字上。

筱奈眯着眼睛读出来:“皇氏三子青兰……妻子皇早苗……原姓夏江……什么?!皇学长的祖母原姓夏江?那个非常有钱的大正贵族?!”

“Bingo。你知道的不少啊。”

“好厉害哦……什么时候也带我去见见祖父和祖母好吗?嘿嘿嘿嘿……”筱奈转头时,发现男生已经迅速的跑出了房间,于是立刻边追边叫:“喂,说话啦!带我去嘛!去啦去啦!”

相册仍然躺在chuang铺上,那张成婚的相片被窗外的夕阳勾勒出了金色的纹边。

身着盛装的早苗微微笑着,皇青兰握着她的手,弯成月牙的双眼有着墨蓝色的光点。

明亮,闪烁。

〈青兰书完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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